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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己巳之变关宁军破关东溃小考 [打印本页]
作者: 尧臣 时间: 2014-4-27 15:41
标题: 己巳之变关宁军破关东溃小考
昨晚与青城瞎聊,聊到己巳之变,袁崇焕下狱后,祖大寿令关宁军东溃之事,由于当时节奏较快,脑海中有祖大寿武力攻破山海关之事,但是没有翻阅史料,作为一个考据派,特别为此下一篇小文。
开始贴史料(来源均来自网上,由于精力有限,同一书籍没有通过不同刻本对照)
(1)官方所修的“正史”,由于这两本书都是清朝人修的,读者见仁见智,我认为是可信的。
至十二月四日,而有祖大寿之变。大寿,辽东前锋总兵官也,偕崇焕入卫。见崇焕吏,惧诛,遂与副将何可纲等率所部万五千人东溃,远近大震。……当溃兵出关,关城被掠,闭门罢市。承宗至,人心始定。 《明史. 孙承宗传》
庄烈帝意移,复召入诘责,缚下狱。大寿在侧股栗,惧并诛,出,又闻满桂为武经略统宁远将卒,不肯受节制,遂帅所部东走。毁山海关出,远近大震。
《 清史稿 卷二三四、列传第二一:贰臣祖大寿传》
(2)明朝人自己的史料,很有趣的发现,《国榷》《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崇祯实录》三本书对于祖大寿领兵东溃的记载,居然接近一模一样的记载,《国榷》成书时间比《本末》早,谷应泰有可能经过考究直接引用了谈迁的说法,而《崇祯实录》这书,我了解不多,也是昨晚才下来看的。此三本就说了关宁军“东溃”,但如何溃出去,并没有详细记载,不过从“远近大骇”这个词可以推断,关宁军的东溃是没有得到朝廷允许的,而且在后金兵还没退去之时,这个举动是非常恶劣的。
“遼東兵潰。遼兵素感崇煥恩,滿桂與祖大壽又互相疑貳,大壽輒率兵歸寧遠,遠近大駭。 ”
《崇祯实录 十二月 甲寅日》 《 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六,东兵入口》
《国榷.卷九十一》中华书局版5506页
(3)是富二代学者张岱写的《石匿书后集.袁崇焕传》,张岱家里有钱是大家都知道的,清初私人修编明史的风气以江南为盛,张岱此人早年与黄道周等朝中大员也混过,崇祯年间曾有人提出对后金议和并撤掉关宁防线,黄道周曾经提出过关宁军如何安置、后金毁约的可能性,故黄道周并非明事里说的书呆子,且对大局有一定的眼光,有钱有人脉,视野相对开阔,总结,张氏认为关宁军是“夺关而出”的。
……人马,夺关而出,径奔宁远,北骑以崇焕死,饱掠去。 张岱 《石匿书后集.袁崇焕传》
(4 )是庸老祖宗,庄氏明史案的告发者,包衣查继佐,此人在鲁王监国时期,任兵部职方司主事,职方司之掌理各省之舆图(地图)、武职官之叙功、核过、赏罚、抚恤及军旅之检阅、考验等事,后来更参过庄氏修编《明史》的工作,对明朝军事行动的资料掌握有相对高的可靠性。而在其著作中,记载朝臣对关宁军东溃是有不满的,可以对照(2)。
大寿以万五千人疑,东走……廷臣欲追论大寿东溃事,承宗密奏止之。 《罪惟录。卷九。孙承宗》
(5)然后是计六奇的《北略》,计六奇小就比较穷,而且明清两朝的考试中,成绩都比较差,笔者没有计氏过北方的资料,所以《北略》此书对明清战争的记载,只能归纳到三手史料,由于没有对计氏过多资料,百度所说,其写书多与事件目击者交流,某个角度,可以说是路边社。根据清朝史料,如《太宗实录》宗实录记载,清兵攻固安、良乡是十二月初二的事,《崇祯长篇》说崇祯下令拿下袁崇焕是十二月初一,《辽师入卫纪事》中,关宁军东溃是初四的事情,后金兵在固安和良乡停留是否有两天,我还没细看。但总的来说,计氏有可能把清兵当成关宁军,才有以下记载,这侧面反应出辽兵当时在百姓的口碑并不好,有部分认为辽兵有通地嫌疑,还有个可能性,有半数辽兵跟着入寇的建奴大军去抢掠。总结,计氏没有明确记载关宁军毁关之事。
袁兵闻之,半走固安、良乡杀掠。 《明季北略.卷五》
(6)然后是袁崇焕粉丝自己的笔记,余大成、周文郁和袁崇焕的关系很鉄,两人都著书为袁崇焕喊冤,重点是此两人都亲身参与了己巳之变中的关宁军大部分行动。作为关宁的人,这两人都没有说关宁军的劣行。
十二月一日,正在谴发副将张弘谟等追摄,而忽报招公与祖帅。公等戎服趋命。酉刻,祖帅出,闻公已下召狱。随有内臣车应祥奉命谕辽东将士,将士放声大哭。从此人心惊惧,不复有固志矣。 余时暂主旗鼓,非专司兵马,既不能力歼狂奴以赎公罪,又不能长扣九阍以白公心。遂于二日,护持敕剑符节回山海。初四日,辽兵惊溃而东。其前所守各州,县兵将,亦咸生猜忌,间有径自驱逐者。无何,良乡破,固安屠,房山下,迁安陷。 (周文郁《辽师入卫纪》)
栋不怿而退。 次日初二。石衲又往见栋,曰:“敌势甚炽,辽兵无主,不败即溃耳。今日之策,莫若出崇焕以系军心,责之驱逐出境自赎。既可以夺深入者之魄;又可以存辽左之兵。公为国大臣,当从国家起见,万无嫌隙起见也。”
栋曰:“辽兵有祖大寿在,岂遂溃哉?”
石衲曰:“乌有巢倾鸟覆,而雏能 独存者乎?大寿武人,决不从廷尉望山头矣。”
栋时以其语闻之朝房,辅臣周延儒问曰;“公虑祖大寿反耶?”
石衲曰:“然。”
儒曰:“迟速?”
石衲曰:“不出三日。”
儒曰:“何也?”
石衲曰:“焕始就狱,寿初意其必释。今日则庶几有申救而出之者,至三日则知上意真不可回,而廷议果欲杀焕矣。寿与焕,功罪惟均者也。焕执而寿能已耶?不反何待?”
儒点头曰:“奈何?”
体仁曰: “不然,寿若与焕谋,即合敌耳。否则必杀敌,反将安之。”
次日,栋见石衲于朝房,曰:“寿幸未反。”
石衲曰:“言而不中,国家之福也。”
是日,寿果率所部逃出关外。报入,栋惧甚。至石衲私寓,曰:“寿反矣!如之何?公能先事逆料,真神人也!”
……………………至则寿去锦州一日矣。驰骑追及,即遥道来意。军有教放箭者,骑云:“奉督师命来,非追兵也。”寿命立马待之,骑出书,寿下马捧泣,
一军尽哭。然殊未有还意。寿母在军中,时年八十余矣,问众何为,寿告以故。
余大成 《剖肝录》
(7)青城说他看过《长篇》,为此笔者特意下了长篇看,长篇的记载也反应了关宁军的出走出乎朝廷所料,但确实没有记载关宁军有暴力行为,祖大寿则在后来的供词说,不是自己想跑,是辽兵到山海关就出现大量的思乡情怀,结果跑了。而长篇对于万五千人的数据,极有可能是罪惟录(4)记载的出处,而长篇卷三十中所载“正月初三日遼東縂兵官祖大壽帶領馬步官兵三萬有餘入関”则可对照之前,引证关宁军确实跑出关了。
大學士孫承宗疏言本月初三日通州城守者瞭見遼兵三五成羣紛紛東下臣即令人招撫而鳥獸竄矣又初四日午時偵探人自西回始知祖大壽率全軍東潰并新至步兵兩營亦有尾之而去者大約萬五千人河臣聞之急以手字慰諭大壽又傳一檄以撫三軍令遊擊石柱國飛騎追之而僅及其尾弓刀相嚮柱國坦然不驚極力諭諸軍校亦多垂涕但曰主將既戮又將以大砲盡殲我軍故不得已至此柱國又前追而大壽已遠矣相去數十里諸軍校且泣且戒柱國曰事已至此不能復回前去無益而時已暮夜遂不能追而還該臣自得此軍之潰今因祖大壽危疑既甚又以極貴不能復受同儕節制故乘三軍驚疑以城上砲擊洗軍之說誘全軍盡潰陷人以自護非諸將卒盡有叛心今當速敕関內外兩道慰諭將領解散士卒大開生路以收眾心不然則此事之難收拾更甚於目前也帝令大壽圖功自効
丙寅大學士孫承宗疏言臣於本月十四日抵関即命原任總兵朱梅面諭祖大壽等宣布主恩勉以報荅適兵部差人齎至袁崇煥手字即令齎去而大壽稱兵馬遠回疲苦暫令攢槽喂養休息数日方可調發一面先將各步營兵丁隨挑隨發今將前毛衛駐防步兵都司鄭一亨下官兵一千八百員名責令本將統領於十五日起行進関與副將劉興祚合營聽候本関部遣發臣謂大壽等情詞恭順自可勉建後效不唯身謝前愆并可以為崇煥贖過之地雖関外馬兵未見挑進而関內步兵先已發入則其調發西援已稍有頭緒但関內関外俱未發足十月之餉昨臣所發援兵俱於寧前関內兩道人為那借数錢勉就道今大壽兵馬俟其挑定一面竭力措處照前給借使得西赴而庫藏如洗尚不知為計也 (崇祯长篇.卷二十九)
及到山海関閣部孫承宗差總兵官馬世龍賫捧聖諭將到 傳令札營於教軍塲迎接 眾兵眼望家鄉 齊擁出関 臣即止於関外歡喜嶺 (长篇.卷三十)
(8)有趣的是,上海人宝叶梦珠认为是周延儒把祖大寿叫回来的,《阅世篇》对晚明社会风俗的描写都比较细腻,但笔者对叶氏不甚了解,而且孤证不立,不深究
崇祯三年庚午,袁崇焕以失事论磔,祖帅大寿闻之惧,遁归宁远。时阳羡周延儒初相,客有以边事见者,盛述祖帅之有方略,袁督弗听,以至于败。阳羡心识其言。明日,上召辅臣以辽帅为问。阳羡对曰:“祖大寿可。”帝曰:“是方遁去,宁可用也?”阳羡曰:“大寿之遁,恐以罪督连坐耳!两人实相左。”具奏客语。帝曰:“果尔!可作一谕来。”阳羡顿首出,明日进谕稿,中叙客所述事以奖其忠,帝为手书,令中贵赍往。祖帅泣曰:“朝廷能知我心。”始受命,其后固守关东十余年。 《阅世编》卷十
(9)第三方,朝鲜使臣李忔当时正好在山海关,他有本《雪汀先生朝天日记》可算作一手史料,里面记载山海关的明朝同僚都劝留祖大寿,但关宁军没有听从,并绕水道出关的,宁远大战时,觉华冰封了,同理十二月的山海关水道应当也是冰封的,否则没有水营的祖大寿不可能选择水道,这时比正面打城门容易多了,而且山海关南门水口不可能没有防卫,佛郎机之类的肯定会有,更具体的说了关宁军的闯关路线,也看见关宁军顺便在周围抢了把,而且棒子日记还有不少亮点,还有记载说祖大寿要朝廷安抚关宁军受伤的心,每将士都要五两银子的补贴。
十一日辛酉晴祖总兵及河中军领军还来城门不开由南门外水口而过城内官司皆出见劝留则诸军劫还不从。
总结:(1)清廷修编明史和清史稿时,是认为祖大寿东溃到山海关,采取了暴力对策,
破关而出的
(2)明朝人都承认祖大寿令关宁军跑出关了,《长篇》里有说祖大寿和当时和守山海关的退休总兵朱梅和副总兵徐敷抱怨过,辽兵北误解,而且辽兵很苦,要去休整。朝鲜使臣则补充说过,山海关的人是挽留过祖大寿的,结果祖大寿自己绕路闯关,顺带还在附近抢了把,张岱在《石匿书后集》则同样认同“夺关”的说法,无论如何,关宁军此次忽然跑路的行动,其他史书都用了“远近大震”来形容,可见此事对局面的影响。
(3)笔者在浏览余大成的记载下,觉得挺有意思,余大成属于文官系统的,后来登州之乱极力主张招抚孔有德,似乎对丘八有某种阴影,在他为袁崇焕申冤的著作中说,袁崇焕和祖大寿都是一伙的,袁崇焕坐牢了,祖大寿岂能独善,这样就很好解释了关宁军东溃的意图,原本被朝廷寄予厚望的辽兵(饷银那么多,确实是厚望),在朝廷指挥混乱的情况下,忽然向东闯山海关,他是在要挟崇祯作出选择,要么让袁崇焕一人背镬,否则咱们关宁这群军头可不是好惹的。
(4)在阅读《长篇》中,笔者发觉力保祖大寿的正是孙承宗,但祖大寿此时在关宁并没有到后来一家独大那么牛逼,譬如至少朱梅马世龙等人都有影响力的,马世龙虽然外来户,但毕竟做了好几年的总兵武经略,而朱梅则是实打实的地头蛇,甚至袁崇焕中军出身的何可纲在后来的表现也不是和祖大寿很同气,综此而述,祖大寿恶劣的行径,孙承宗为何没有及时执法,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作者: 商水 时间: 2014-4-27 15:52
没有追究祖大寿责任估计还是不想逼反关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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